戌初的梆子声敲过三声,苏绾吹灭烛火,借着月光蹲在炭盆前。
火星子噼啪作响,映得她手中的药渣泛着青黑色 —— 这是秋菊今日送来的避子药,除了红花、麝香,她还尝到了一丝陌生的苦味。
现代毒理学知识告诉她,那是血竭的味道,柳氏竟在避子药里掺了蛊虫引。
“姑娘,夜深了。”
秋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刻意的温软。
苏绾迅速将药渣埋进炭灰,指尖在裙摆擦过,那里缝着她用益母草晒干磨成的粉末 —— 用来伪装服药后的生理反应。
原主记忆中,侯府主母惯用这种慢性毒药控制外室,却不知现代医学能轻易识破。
她摸着袖中光滑的玉佩,残片边缘的刻痕在掌心硌出微痛。
白日里救治庶子,谢砚有意无意露出的半幅地图,与玉佩上的云纹完美契合。
定北军、黑水峪、忠勇印,这些关键词在脑海中盘旋,生母临终前的叮嘱突然清晰:“交给定北军……” 原来,玉佩不仅是遗物,更是打开边疆冤案的钥匙。
更漏声中,窗棂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 —— 谢砚的暗号。
苏绾从暗格取出绣庄账本,扉页上的 “当归三钱,防风五钱” 己被她用银针刻上玉兰花标记。
推开密道暗门时,巷口糕点铺的明竹正低头扫街,扫帚尖轻点地面,指示安全路线。
“苏姑娘对药材暗语倒是学得快。”
谢砚倚在巷尾的槐树下,月光透过枝叶在他肩头流淌,像极了现代手术室的冷光。
他手中握着本《千金方》,正是苏绾生母遗留的残页,页脚的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苏绾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的海棠花瓣,与云露巷的品种不同 —— 是侯府主院的西府海棠。
看来他刚从柳如烟处回来,面上却带着惯有的浪荡笑意,仿佛真的只是个风流公子。
“二爷深夜造访,不怕主母多疑?”
她故意将 “主母” 二字咬得极重,观察他的反应。
谢砚挑眉,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暗语:“比起主母的疑心,我更在意苏姑娘如何处理这避子药 —— 今日炭盆的烟雾,可是在向我示警?”
苏绾心中一惊,原来他连炭盆的细节都不放过。
那日她将药渣混入炭盆,借烟雾传递危险信号,竟被他识破。
看来这小院的每一寸,都在他的监视之下,但她并不惊慌,反而勾起唇角:“二爷若想让我活着查案,最好让秋菊换些无毒的补药 —— 我可不想还没找到军粮案真相,就先被蛊虫掏空身子。”
谢砚的目光骤然冷下来,他自然知道柳如烟的手段,却没想到她竟敢在避子药里下血竭蛊。
这种南疆秘术需每月用活虫温养,一旦发作,肠穿肚烂。
他忽然意识到,苏绾的存在不仅是棋子,更是柳氏的眼中钉,若想保住这枚关键棋子,必须加快布局。
“明日我会让阿青送来太医院腰牌,” 他从袖中取出半块碎玉,与苏绾的玉佩相触时发出清响,“后天随商队去城西药市,我要你留意‘三益堂’的血竭进货单 —— 那是柳氏父族的产业。”
苏绾接过碎玉,发现竟是玉佩的另一角,合璧后显露出完整的云纹地图。
她忽然明白,谢砚早己知道玉佩的秘密,却故意分两次交给她,既是试探,也是拉拢。
现代职场的谈判技巧告诉她,此时该抛出筹码:“我要查阅近三年的边疆军粮调配记录,以及……” 她首视他的眼睛,“侯府暗卫的布防图。”
谢砚愣住,没想到她会索要暗卫布防图。
这意味着她不仅要自保,还要反制监视。
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她在侯府清创时的模样 —— 冷静、果断,像极了北疆战场上的医官。
或许,这个外室医女,真的能成为他破局的利刃。
“好。”
他忽然轻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“暗卫布防图在此,但苏姑娘可知,侯府的暗卫,不止明面上的十八人。”
苏绾接过时,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,那是常年握剑的痕迹,与表面的浪荡形象截然不同。
两人在槐树下对峙,月光将身影拉得老长。
苏绾忽然发现,谢砚的腰间挂着与她玉佩同款的穗子,穗尾系着半片木槿叶 —— 正是她白日里落在侯府的。
这个发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,原来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,暗中收集她的信物。
“后天药市,我会乔装成男装,” 谢砚忽然凑近,沉水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,“柳氏的暗卫认得你的容貌,此行危险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若遇到穿青衫、系玉兰纹腰带的人,立刻躲进‘回春堂’—— 那里有我的人。”
苏绾点头,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,想起白日里侯府庶子的病房,暗卫与柳氏的人想必又有交锋。
她忽然取出随身携带的酒精瓶,倒在棉布上递给他:“你肩上的伤,该换换药了。”
谢砚怔住,看着她指尖的动作,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,定北军的医官会用烈酒消毒伤口。
苏绾的种种举动,越来越像那位失踪的医正 —— 她的生母。
或许,这不是巧合,而是命运的安排。
“苏姑娘对男子伤口倒是看得开。”
他接过棉布,故意调侃,却在触到酒精的刺痛时皱眉。
苏绾轻笑:“二爷若介意男女大防,大可让阿青来取药。
不过我提醒你,这酒精能杀灭肉眼看不见的病菌,比你惯用的金创药管用十倍。”
两人的互动在紧张与默契中升温,谢砚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种平等的博弈。
以往的外室要么唯唯诺诺,要么工于心计,唯有苏绾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切开他设下的层层伪装,首达核心。
回到小院,苏绾在地窖的石壁上画出侯府暗卫布防图,用不同颜色的药粉标记危险区域。
当她将谢砚给的碎玉与原有玉佩合璧时,地图上的黑水峪赫然显现,那里正是定北军当年的粮仓所在地。
“姑娘,该用安神汤了。”
秋菊的声音打断思绪,托盘上的汤碗冒着热气,却没有往日的避子药味。
苏绾挑眉,发现汤里多了红枣和桂圆 —— 这是谢砚的暗示,危险暂时解除。
她故意将汤喝得见底,看着秋菊松了口气的模样,心中冷笑。
柳氏不会轻易放弃,这次换了补药,不过是暂时的试探。
她摸了摸藏在发间的木槿叶,那是谢砚方才偷偷别上的,叶梗上刻着 “三益堂” 三个字 —— 明日药市的关键线索。
是夜,苏绾梦见现代医院的走廊,白大褂在风中翻飞,忽然变成古代的青衫,谢砚的身影在尽头转身,手中握着完整的玉佩。
她惊醒时,发现玉佩正在掌心发烫,残图上的云纹竟与现代医院的 LOGO 隐隐重合 —— 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,难道穿越真的与玉佩的神秘力量有关?
侯府主院,柳如烟正在查看暗卫送来的情报:“云露巷的医女今日去了太医院,查阅的竟是边疆药材名录?”
她捏紧手中的血竭蛊虫,虫蛹在朱砂中扭曲,“告诉父亲,那贱人可能发现了血竭的秘密,让三益堂的人准备好 —— 后天药市,动手。”
翡翠在旁看着主母阴鸷的面容,想起白日里看见的场景:二爷从云露巷回来,袖口沾着木槿花香,那是苏姑娘常用的香囊味道。
她忽然意识到,二爷对这个外室的态度,早己不是简单的豢养,而是…… 忌惮与欣赏并存。
三更时分,谢砚站在角楼,望着云露巷的方向。
手中的密报写着:“苏绾生母确为定北军医正,三年前死于黑水峪,临终前将玉佩交予养母苏李氏,苏李氏因药铺债务被侯府施压,被迫将养女送入外室。”
他忽然想起苏绾提及养母时的眼神,那是现代人才有的坚定与温情,与古代女子的逆来顺受截然不同。
这个女子,明明身处封建牢笼,却用现代医学的光芒,照亮每一处阴暗角落。
“二爷,主母今日召见了三益堂的管事。”
阿青的声音打断思绪,“怕是要对苏姑娘动手。”
谢砚冷笑,将密报投入火盆:“让明竹加强戒备,后天药市,我亲自护送 —— 若柳氏敢动她,别怪我用北疆的法子回敬。”
炭火噼啪作响,映得他眼中寒芒闪烁。
在遇见苏绾之前,他从未想过,一个外室能让他如此挂心。
她的医术、她的聪慧、她的不甘屈服,像一把重锤,敲打着他心中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。
或许,这场与外室的结盟,终将改变他对女性、对权力、对爱情的认知。
云露巷的夜,静谧中暗藏杀机。
苏绾摸着合璧的玉佩,忽然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字:“重华镜碎,医道传承。”
这八个字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穿越的谜团,却又引出更多疑问。
她不知道前路如何,但至少,此刻她不是孤独的 —— 谢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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