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药香袅袅。
冷梨月看着镜中脸颊那道浅浅红痕，眼神阴郁。
黎朝晞死了还要留给她一道疤。
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：“小姐，裴公子昨夜未归，一直在云墟宫废墟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冷梨月打断她，语气不耐。
她心中有些不安，裴让昨日的反应太过反常。
他应该悲痛，应该愤怒，应该更紧地抓住她才对，而不是那种空洞的沉默和审视。
门被推开，裴让走了进来。
一身黑衣满身露水与烟尘味，眼下乌青胡茬凌乱，唯有那双眼睛黑沉得吓人。
“梨月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寒髓症，除了凤炎丹，当真别无他法？”
冷梨月心中一跳，面上却露出凄然苦笑：“裴让，你是在怪我吗？怪我用掉了凤炎丹？可那是你自愿给我的，为了救我黎姑娘师傅的事，我也很难过，可我若不服药，只怕活不过今年冬日了……”
说着，眼泪便簌簌落下。
若是往日，裴让早已上前安慰。
今日他却只是站在原地，静静看着她哭，半晌才道：
“我寻到一张古方，乃医谷秘传，虽不及凤炎丹神效，但配合‘炎阳草’与‘赤血参’，或可缓解寒髓，延寿十载以上。你父亲在世时，似乎也曾寻访过此方。”
冷梨月的哭声戛然而止，脸色白了白：
“我不知道。父亲从未与我提过。或许是寻不到药材？炎阳草和赤血参皆是稀世奇珍……”
“药材，我已让人去寻了。”裴让走近几步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梨月，你只需告诉我，当年我裴家灭门真相，你父亲在其中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？你可知情？”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质问当年之事。
冷梨月浑身一颤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：
“裴让，你疯了？！我父亲养你教你，待你如亲子，你竟怀疑他？！”
“是，他是参与了围剿，可那是武林公义！你裴家修炼邪功，残害同道，难道不该灭吗？！”
“邪功？”裴让扯了扯嘴角，笑意冰冷，“我裴家《烈阳诀》乃正道心法，只因威力巨大，便被诬为邪功。当年带头围剿的几家，后来瓜分了我裴家矿脉与秘籍，你冷家，得了最大的一份，不是吗？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战利品！是各派商议的结果！”冷梨月尖声道，“裴让，你现在是要为了一个死去的黎朝晞，连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也不顾了吗？我等你三年，受尽病痛折磨，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？！”
“情分……”裴让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他对冷梨月，究竟是年少爱恋，还是愧疚与责任交织的执念？
而对黎朝晞……那五年点滴，此刻清晰如刀刻。
她沉默的陪伴，她奋不顾身的相护，她最后心碎的眼神……
“梨月，”他缓缓道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，“若你父亲并非全然无辜，若你凤炎丹之事另有隐情，你我之间，又还剩多少‘情分’可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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