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煜在墨尔本的第二个月,收到了王诺诺寄来的包裹。

里面是那只小熊。

灰耳朵,红围巾。

围巾是新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。

附着一张纸条:

“她在那边怕冷。”

他把小熊放在书桌上,正对着窗户。

窗外是墨尔本的盛夏,阳光很烈。

他拉下一半百叶窗,让光线柔一些。

那天下午他没去上课。

他坐在桌前,看着那只熊。

高二那年,他第一次注意到我。

不是因为成绩好,也不是因为长得好看。

是因为那只熊。

开学第一天,我把熊塞进书桌,塞不进去,用力往里顶,顶到一半卡住了。

我趴在地上拽了半天,满手灰,头发里都是毛。

他路过,蹲下来帮忙。

把书桌侧过来,熊就出来了。

我说谢谢。

他说不客气。

后来我们也没说过几句话。

只是每次他路过我们班门口,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那个位置。

三年后他把那只熊从王诺诺手里接过来。

它灰了,旧了,右耳有点歪。

他把歪的那边轻轻掰正。

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还是高二,还是那只卡在书桌里的熊。

他蹲下来帮我。

我抬起头,脸上还蹭着灰。
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
“蒋煜。”

“我叫周恩。”我顿了顿,“周恩来那个周恩,少一个字。”

他醒了。

窗外的天还没亮。

他把那只熊抱过来,靠在枕边。

“我知道你叫什么。”他对着黑暗说。

“高二第一天就知道了。”

学院里渐渐有人知道他的事。

不是他说的。

是林老师在开学第一课,讲教育伦理时,用了那个案例。

没提名字。

只说,曾经有一个学生,非常想当老师。

她没能来。

但她把这份愿望留给了别人。

课后有人问蒋煜,那个学生是你什么人?

他说,是我朋友。

又问,是女朋友吗?

他没回答。

那学期他选了四门课。

有一门是《教育创伤与心理重建》。

教授是个白发老太太,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干了三十年。

第一堂课,她问:在座有人亲身经历过教育创伤吗?

教室里安静。

蒋煜举手。

教授看着他。

他说:“不是我。”

“是我爱过的人。”

教室里更安静了。

他没再说下去。

教授点点头。

“那我们开始上课。”

学期结束,他的期末论文题目是《规训与惩罚:民办矫正机构的制度性暴力成因》。

教授给了a+。

批注栏写着一行字。

“愿她的故事,被更多人看见。”

他把论文发给国内一个做口述史的朋友。

朋友问,能公开发表吗?

他说,能。

朋友问,署名写谁?

他说,周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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