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着那封信半晌，我起身去找王衍清。
我想，我还欠他一句道歉。
时隔一世，再次看到他时，
我瞬间心头一紧。
只见向来清正端持的王衍清竟蜷缩在李昭雪的窗外，
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，
“对不起。”
我低头看着狼狈的他，哑声道：“那年，我骗了你。”
“信……我并没有给李昭雪，而是被藏了起来。”
“你如今，可以亲自交给她，问问她的心意。”
阔别八年，王衍清再次看到了这封信。
他想去拿起它，
可手却一抖，落了地。
他垂眸，看着地上那泛黄的纸张，一滴泪悄然泅湿一角。
看着那抹水痕，我的眼眶也莫名有些湿润。
前世与他相伴半生，哪怕是我难产大出血，差点一尸两命时。
他也从未有半分动容，更遑论眼泪。
这两世，我只见过他落过两次泪，
一次是现在；
一次……是前世李昭雪身死的消息传来时。
那时候，他也是这样绝望地跪在地上，
泪大颗大颗，无声砸落。
“我知道。”王衍清的声音很哑。
“信，还有和亲的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他狠狠灌了两口酒，用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盯着我：“可那时，我已与你成婚，有了孩子。”
“阿雪，也早已被蛮人磋磨而亡。”
我错愕地看着他，
原来我藏信，害得李昭雪远嫁的事，他早就知道了。
怪不得……
怪不得上一世一开始，我们虽算不上鹣鲽情深，也能称得上一句相敬如宾。
可忽有一日，他就突然变得十分冷淡。
甚至搬出去常伴青灯古佛。
每每夜半，我被另一半冰冷的床榻惊醒，
提灯夜行至佛堂，
就能透过半掩的门缝，看见他虔诚地跪在佛前祈求。
他跪了一夜又一夜，我也看了一夜又一夜，
我们就这么互相折磨了一世。
所以他也重生了。
“这一世，”
他抓着信，手上青筋暴起：“我绝不会再让阿雪客死他乡！”
“这一次，会如你所愿的。”
我伸手想去扶他，却被他愠怒之下一把推开，跌落雪中。
“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。”
他起身，看着我嗤笑道：“她远嫁匈奴之事，不本就是你设计的？”
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血肉，腹部传来阵阵抽痛，
面色顿时煞白。
但王衍清只是停顿了一瞬，就拂袖离开了。
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，
我捂着小腹，缓缓弯下身子蜷缩了起来。
泪水再也绷不住，一下子涌出。
十三岁那年，王衍清意外落水，
我不顾冬日湖水刺骨，入水救他。
自此声名尽毁，还落下了寒疾，变得格外畏寒。
且每到夜里寒凉，腹部就如刀绞般痛。
也是在那时，王衍清跪在我母亲面前，叩首许诺会照顾我一生一世。
我伏趴在雪里，
一句呢喃轻轻消散在黑暗中：“其实，你也是个骗子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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