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思思的尖叫被海风吞没。
她坠落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，像断线的纸鸢坠落。
水花溅起，旋即被翻涌的黑浪吞没。
海面恢复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季青染把枪收回大衣内袋。
她转过身。
霍斯年站在三米之外，看着她。
她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极轻极淡，像看一个从未与她生命产生过任何联结的陌路人。
“青染。”他哑声唤她。
她没有回应，只是再次举起手中的枪对准霍斯年的脚：“你不爱我，我不怪你。但是你不该纵容梁思思，害死阿豪。”
没有任何犹豫又是砰砰两声枪响。
季青染毫不留手，打穿了霍斯年的两条腿。
“一枪，是为了阿豪，另外一枪是为了我弟弟。”
死太便宜霍斯年了，她要他活着永远遭受痛苦煎熬。
霍斯年因伤口跪倒在地上，却还是想要伸手抓住妻子的手腕。
指尖触到那片冰冷的羊绒面料，滑脱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“青染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带着血腥味，“你恨我不如杀了我！你打我，骂我，让我跪在阿豪墓前认错也没问题！”
“你怎样都好。”
“只求你……再看我一眼。”
他在海风中嘶吼着企图让季青染回头再看自己一眼。
季青染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霍斯年。”她说。
他屏住呼吸。
“那年码头——”她的声音轻飘飘，“我弟弟死的那天晚上。”
霍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也在那里。”风从海面吹来，把她后半句话吹得支离破碎，“我以为是你。”
“我记了好久，也错得离谱。”
她没有说完，抬脚，走进夜色深处。
陆嵩屿等在栈道尽头。
她走向他，一步一步。
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，做了什么。
他只是把臂弯里搭着的另一件大衣展开，轻轻披在她肩头：“风大。”
季青染低下头。
她看见他腕间那根红绳，在路灯下泛着细细的光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触了触它。
陆嵩屿没有说话。
他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、极珍重的物事。
他们并肩走进夜色里。
霍斯年跪在原地。
海风灌进他的领口、袖口，灌进他胸腔里那个空荡荡的、再也填不满的洞。
他想起十一年前的码头火拼现场。
季青染唯一的弟弟在那场仇家设伏的混战中中弹身亡。
他那天恰好去查另一桩案子。
当时霍家的生意被卷入那场火拼的余波，他必须弄清楚对方是谁。
他看见火光冲天，听见枪声密集。
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跪在角落，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。
四周蔓延火焰，那少年已经没气了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抱着怀中的少年，一遍一遍喊弟弟的名字。
霍斯年站在暗处，却没有上前，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蔓延。
然后他转身离开。
霍斯年以为没有人知道他曾在那里。
他不知道，十一年后她会站在他面前，说“我以为是你”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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